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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访北京南站高铁轨道的夜班“医生”:深夜和0.5毫米较劲

2019-01-30    来源:wap.sc115.com

1月23日凌晨1点30分,北京南站高速场中开始热闹起来。“兄弟们,开工了。”穿着橙色马甲的北京南站维修工区工长闫根招呼着工友准备对高铁钢轨进行检修。

闫根不时俯下身子用粉笔在轨枕上写下测量结果。标记后,闫根双膝跪在钢轨上,上身前倾下趴,用目光打量着向前方延伸的钢轨。目测轨道高低、轨道平直,是闫根的“绝活儿”,他可以通过目测发现钢轨一两毫米的高度差,并通过手中的步话机将观测结果告诉几十米远的同事。

凌晨1点30分至4点30分是当天高铁线路的天窗点——这个时间段线路上没有列车运行,而随着春运加车陆续开启,天窗点暂时取消。为了保证春运中列车运行安全与乘客乘坐的舒适度,闫根与工友格外忙碌。

零点刚过,寒气逼人。戴着棉帽子做着准备工作的闫根接到了通知,因加车原因,天窗作业时间推迟一小时,从凌晨1点半开始。

进入作业场地前半小时,工区里铺满了大大小小的机器,闫根进行着最后的清点与登记。凌晨1点半,天窗命令下达。通过一扇铁门进入线路区域,机器需要两个人才能抬到线路上。天窗点是指在每天的零点30分至4点30分这段时间内,高铁线路上不开行列车,而和闫根一样的高铁线路工正是利用这段时间对高铁钢轨、轨件和轨道板等进行检查和维修。

打开头灯,十几名线路工在漆黑的高铁线路上形成了一条流动的光带。推着六七十斤的工具,沿着线路快步走向一公里外的作业地点。“线路工的日常工作就是维护铁路线路,这也是列车安全、平稳运行的基础。”42岁的闫根是一名“老铁路”,今年是他成为线路工的第23年。

把工机具抬运到作业指定地点后,闫根便组织工友们利用轨道检查小车和道尺等工具对两条钢轨间的距离与高度差进行检测。在这个天窗点里,闫根与工友需要对钢轨水平、轨距、高低以及方向等病害进行综合整治。

闫根每走几步便弯腰测量,俯下身子用粉笔在轨枕上写下测量的结果。一盏汽油灯开启,线路上一下子被点亮。

闫根双膝跪在钢轨上,上身前倾趴在线路上,用目光打量着无限延伸的钢轨。“4个水平差”,闫根通过步话机告诉十几米外的副工长张威,这意味着钢轨有4毫米的高度差。

“好,可以了。”闫根仍旧跪在钢轨上,前方的工友在他的指挥下进行调整。“通过眼睛可以看出钢轨一两毫米的高度差,这也是老工长们多年练出来的功夫。在这之后,还需要机器进行精准测量调整。”闫根走到下一个病害标记点,跪着紧盯面前的钢轨线路。看似简单的动作闫根需要不断重复,在他的裤子上,膝盖位置上布满了油渍。“这个真是冬冷夏热的活儿,现在我膝盖的骨骼因为长时间跪在轨道上已经出现了变化。”

月光照在钢轨上,不远处传来了狗叫声,一旁的轨道上,一辆灯火通明的普速列车疾驰而过。

气温下降至零下4摄氏度,闫根仍旧一次次跪在钢轨上测量着高度差,每次都需要在钢轨上跪四五分钟。没戴手套的手,时常要扶在冰冷的钢轨上。“干起活来,总觉着戴着手套不舒服。机器也都很重,有的时候干着干着就不觉着冷了。最难受的时候是收工的时候,浑身是汗地往回走,那个时候后背像披着冰一样。”

在闫根告知调整方案后,液压起道器将铁轨抬起。在将线路抬高后,几名线路工抬着捣固机来到线路上,将机器插进石砟中,捣固机对铁轨下的石砟进行搅动。几台捣固机的轰鸣声一下子打破了周围的宁静。

线路工双手拉住捣固机的把手,用右腿顶住机器。伴随着轰鸣声,机器开始剧烈颤抖,石砟也开始在枕木旁重新分布。燃烧后的汽油油烟与碎石粉尘混合在一起,不断飞扬的混合物在头灯的照射下更加明显。

“捣固是保证轨道平顺的方法,在调整后钢轨下方会出现一些空间,需要石砟重新将这里填满,进而变得更加密实。”闫根说,捣固作业后两根钢轨的横向水平误差可以控制在1毫米以内。如果有钢轨高度差,就像路上有坑了,必须要修整,捣固就是起到这样的作用。在高速行驶中,很小的水平差都会让车辆出现晃动,旅客乘车舒适度就会大大下降。“这也是一枚硬币可以在高铁车厢里立上8分钟不倒的重要原因。”

三四分钟后,捣固就会换人操作。“几十斤的大家伙不停地剧烈抖动,手、腿都震麻了。”一名线路工在停止操作后站在一旁甩着双手。

在高速场的另一端,张威手拿道尺、支矩尺、锤子检查道岔关键部位的几何尺寸,不放过一处安全隐患。张威用锤子将扣件敲紧,将轨距调整块钉入。张威说,高铁列车在行驶中,对钢轨会产生冲击力,会使两轨间距离出现或大或小的变化。“标准的距离是1435毫米,调整的目标是让误差在0.5毫米以内,最理想的状态是零误差。”

在闫根看来,高铁检修工所从事的工作单调、枯燥,无论春夏秋冬、风霜雨雪。遇到春运时,则更需要在天窗点暂停前完成此后近10天的工作。每人需要抬着六七十斤的机器,在线路上走七八公里。“别看机器那么大,那么笨重,但是要求的精细度却一点不含糊。”

凌晨3点半,闫根拿着电子轨距尺,与张威一起开始对轨道的几何尺寸进行测量,以确保轨距精度。电子轨距尺中的数字不断变化,线路工也根据数据对轨距做着微小调整。工作现场的闫根眉头紧锁,时常通过步话机喊出一些常人不太能听懂的指令,而后传来的便是短暂的应答声与机器作业的轰鸣声。

春运期间,闫根吃住都在高速场中,就算天窗点暂停,他也要处理轨道上出现的紧急状况。“加开列车频率增加,对轨道的要求和压力都会增加,趁着有天窗点的时候清除所有病害,也为春运最高峰打个好基础。”

凌晨4点20分,天窗点即将结束。工具按照大小再次被摆成一排,闫根开始清点工具,并将过程拍照、录音。“每件工具都有专人负责,带上来多少,就得带回去多少,一个钉子都不能落在线路上,一个很小的工具遗漏在线路上都会给高速行驶的列车造成严重的后果。”闫根说,这项工作看上去粗放,其实很精细甚至有些繁琐。

4点30分,闫根与工友抬着工具完成跨线。天窗点结束后,高铁线路很快会有一辆确认车从北京南站开往济南西,稍作停留后,便会再返回北京南站。车上有一名线路工随车,每当列车行驶中出现晃动现象,线路工都会立即记下相应的位置。“确认车是一列空驶的高铁,确保线路在每天正式运行前的安全。随车的线路工记录下的问题,在第二天的天窗点时,就是我们排查的重点。”

闫根宿舍的床头上挂着一张一家四口的合影,闫根抱着一双儿女十分开心。平时工作都是夜班,昼夜颠倒便成为了闫根的常态。每到晚上八九点钟便开始精神起来,到了午夜时分则困意全无。在闫根看来,他与工友已经适应了这样的工作状态。

每到休息的时候,回到家中的闫根也是在白天补觉,家务做得很少。“回家还得倒时差,还没倒好呢就又回来了。妻子常说‘也指望不上你’。”多年来,家人逐渐地了解了闫根的工作性质,但闫根仍旧感觉对家庭十分亏欠。

春运高峰时,闫根与工友随时待命。奔驰的高铁列车不断地从他维护的线路上疾驰而过,闫根的倦意便会被飞驰的列车带走。“看到乘客回家喜悦的笑脸,听到对高铁平稳舒适的认可,自己的心里也很亮堂,很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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